文匯報(筆會美文):李慕琳校長,您早

發布時間:2011-06-08作者:訪問量:797

        去年3月18日,上海舞蹈學校迎來了50周年華誕。舞校的教職員工自發捐贈建造了一座銅像,安放在校園中央。那是老校長李慕琳的雕像。老師們清晨到校,常會在心中默念一句:李校長,您早!
        1935年,李慕琳16歲,就讀于北平貝滿女中高中部。“一二·九”愛國學生運動爆發,她參加了北平學生游行示威的行列。1937年,又參加“首都平津學生救亡宣傳團”。1938年6月24日,她在湖北咸寧加入中國共產黨。同年八月到達延安,曾任“陜北公學”政治處干事、中央組織部干部訓練班黨支部委員組織干事、“西北文工團”黨支部書記、延安《解放日報》社大后方工作部編輯。建國后,她擔任過全國婦聯華東區的秘書長、上海市對外文協副秘書長、上海文化局政治部副主任等職。
        1959年10月,周恩來在觀看民族舞劇《小刀會》后,談起了在上海建立舞蹈學校的事。周總理說:“北京有舞蹈學校,上海也應該辦一所舞蹈學校,要多培養一些人才。”還說,“可以搞得快一些,籌備好了就招生。教員問題,我回去請北京舞蹈學校支援你們,幫助解決。”
        同年11月,在上海開會的中宣部長陸定一很關心此事,他向市委領導提議;讓在延安擔任過“西北文工團”的黨支部書記李慕琳,出任舞蹈學校的校長吧。
        1960年2月5日,市文化局黨委決定:由李慕琳任市舞蹈學校黨支部書記。李慕琳深感任務艱巨,責任重大。當年3月18日,舞蹈學校按時開學上課,這創造了歷史的奇跡。6月3日,李慕琳又被任命為舞蹈學校首任校長。
        李慕琳一頭扎進了學校的工作中,和大家打成一片。她常對教師們說:“我雖然是校長,但你們是專家,我要向你們學,你們都是我的老師。”李校長不是隨便說說,她是真學!她很快熟悉了芭蕾的兩百多個基本動作,不僅反復背誦牢記在心,而且執著地追問什么樣的動作才是規范的,她逐漸成為一名能遵循舞蹈藝術規律的教育專家。對教師與學生的教學態度和表演水平,她是了然于心的。她深入業務教學第一線,經常看課聽課,做詳細記錄,課后與教師們交換意見,并與學生反復交談。她收集各種反映,由此作出思考與研判。她要求教師認真備課,做好教案,還經常抽查他們的備課筆記。她參加教研組的業務活動,加入教師們的討論行列,還鼓勵教師們開展教學科研。她從北京舞蹈學校的校長、她延安時期的老戰友陳錦清那里,挖來了富有民族古典舞教學經驗的王赫老師;民族舞科教研組長方元老師則是她親自到上海實驗歌劇院看課時選中的。方元向京昆劇傳字輩老師學習戲曲身段多年,很有教學經驗。他和王赫老師在教材設置等問題上存在不同的觀點,李校長充分發揚民主,支持他們各抒己見。盡管爭得面紅耳赤,但他們兩人的感情卻越來越深了。方、王二師就是在探尋舞校古典舞教學風格和方法中,殊途同歸,共結連理的,這成了舞校的一段佳話。
        李校長積極探索,創立特色,走自己的路。是她主張芭蕾舞科開設毯子功和民間舞課程的,這為日后芭蕾舞的民族化奠定了教學基礎。李校長堅持民族舞科應向傳統戲曲學習,她聘請戲曲專家方傳蕓老師給舞校師生上課;還要求民間舞教師走出課堂,到民間去學習采風,豐富教學內容,編創自己的教材。李校長十分注重“洋為中用”,凡有國外的舞蹈專家、藝術團體來校參觀訪問,她都親自接待,誠懇聽取他們的意見建議。她還要求教文化課的老師編撰適合舞蹈學校學生的教材。
        李慕琳強調:“藝術教學最終”產品“是人才,而藝術作品是人才培養的載體”。她按照舞校建校的規劃,聘請蘇聯專家古雪夫、古巴的阿里西亞·阿隆索到校上課。以后又邀請英國皇家芭蕾舞團舞蹈家伯爾·格雷等專家來上課。在國內,則相繼邀請戴愛蓮、吳曉邦、賈作光等來校輔導師生。1964年春節剛過,李校長又向芭蕾舞科教師提出:“要勇于探索,走自己的路。”她鼓勵大家說,“只要你們敢想,就算立了一功。”學校掀起了創作高潮,先后成立了四個創作組。芭蕾舞科成立了以胡蓉蓉副校長為主的《白毛女》劇組,以祝士方、林泱泱為主的《包身工》劇組。民族舞科有以陳明、楊威、方元和朱蘋為主的《鐮刀》劇組,還有以劉振學、李曉筠、方元、俞惠麟為主的《長征組舞》劇組。1964年2月,李慕琳等組織業務教師對芭蕾舞民族化問題展開熱烈討論。李校長說:“要充分認識到芭蕾舞民族化發展的方向,要反映中國人自己的生活歷程和歷史軌跡,要闖出一條新路。”
        胡蓉蓉提出:“芭蕾民族化,我認為是可以‘化’的,我們不能等,要動起來!”她對芭蕾民族化問題的探索,得到了李慕琳的明確支持。李校長讓胡蓉蓉組班子,并配備了傅艾棣任編導助理,請來了兒童藝術劇院副院長、著名作曲家、延安魯藝的老戰士嚴金萱為舞劇《白毛女》作曲。并由她們三人組成了《白毛女》劇組。同時還聘請劇作家黃佐臨與京劇大師周信芳參與劇情的構思與演員形體的指導。根據李慕琳的建議,《白毛女》劇組采取了由小到大,穩步前進的方法。先通過小型實驗,突破一點,取得經驗,然后擴大,由此逐步掌握芭蕾舞創作的規律。芭蕾舞劇《白毛女》的創作,完全是集體智慧的結晶。
        1965年芭蕾舞劇《白毛女》正式演出后,毛澤東、周恩來、劉少奇、朱德、鄧小平等都去觀賞了,周恩來陪同外賓先后17次觀看了《白毛女》。在隨后46年里,《白毛女》共演出二千余場,它的足跡遍布亞、歐、美、澳四大洲。1994年,芭蕾舞劇《白毛女》被評為中國“二十世紀經典作品”。
        李慕琳有大量隨團出國或考察交流的機會,但她總是安排其他同志出去。在她主持舞校工作的25年內,除了1963年隨文化部組團出訪過一次朝鮮,此外再也沒有去過其他國家。在舞校工作期間,組織上幾次給她加薪,她都把機會讓給了別人。
        1961年的春節,從北京調來的年輕教師不回家過年,她就熱情邀請他們到自己家中歡聚,她說:“這里就是你們的家。”那年冬天特別冷,她專門到女教師宿舍探望,當她發現從北京調來的王赫老師坐在床上蓋著被子在備課,立刻讓行政組把女教師的宿舍與校長室朝南的房子對調;并對教師們抱歉地說:“沒有關心安排好你們的生活。”有一位教師的家境困難,她就用自己的工資給予補助,并送上兩斤毛線。又一位教師因夫妻長期分居而苦惱,她親自出面,設法協商解決。還有一位教師因長期失眠,影響工作,李校長請來了最好的醫生替她診治。
        1976年粉碎“四人幫”后,李慕琳恢復了校長和黨支部書記的工作,組織上考慮到她已年近六十,且在“文革”前就已是副局級干部,就專配了一輛小轎車給她上下班用。但她仍堅持坐公共汽車上班,每天一清早從武康路乘坐48路到靜安寺,再換乘57路到舞校,下班后原路返回。57路的售票員熱情招呼大家為這位白發蒼蒼的舞校校長讓座,她則常常將座位讓給孕婦或其他老人。人們怎么會知道這位老人在十年“文革”中曾遭“四人幫”殘酷迫害,而又罹患嚴重的骨質疏松癥呢?她就這樣日復一日,不管風吹日曬,直至離休那一天。
        1984年11月29日下午,舞校師生全體聚集,歡送首任校長李慕琳離休。大家爭先發言,熱淚盈眶地回顧25年難忘的歲月。李校長和大家一一握手道別,眼眶里滾動著淚花。師生員工們依依不舍地目送著她,晚霞映紅了她的背影。
        李校長離休后,仍心系舞校的一切。她為學生們在國際芭蕾舞比賽中獲得金獎興奮得徹夜難眠,也為后任的校長所取得成績而欣慰。直至她住進華東醫院的最后歲月,她仍期盼著舞蹈藝術教育事業的明天會更加輝煌。(本網編輯:榕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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